书生宁采臣（张国荣饰）收账不成，无处可归，遂夜宿鬼寺兰若寺，遇上侠士燕赤霞（午马饰），二人成为邻居。一日偶遇艳女小倩（王祖贤饰），二人两情相悦，但小倩乃是被树妖姥姥控制的鬼魂，专门迷惑精壮男子代姥姥吸取阳气。小倩见宁采臣心地善良不忍加害，并与他感情逐渐加深。宁采臣欲救小倩脱离姥姥魔掌，但苦于姥姥功力深厚，小倩无法脱离其魔掌。二人遂向燕赤霞求救......
当宁采臣在月色下推开兰若寺斑驳的木门时，观众便踏入了一个被水墨烟雨浸润的奇幻世界。张国荣饰演的书生垂眸敛目，将市井文人的迂腐与赤子之心的矛盾演绎得入木三分，当他在树妖姥姥的魔爪下颤抖着抱紧怀中诗卷，那种源于灵魂的怯懦与倔强瞬间击碎了观众对传统英雄形象的想象。王祖贤的聂小倩恰似寒潭边摇曳的幽兰，她足尖轻点水面的镜头美得惊心动魄，却在眼波流转间泄露出被千年戾气侵蚀的疲惫，一人一鬼在烛火摇曳的古刹相遇，呼吸间都是檀香与血腥交织的危险气息。
徐克用流动的镜头语言编织出东方美学的韵律，枯藤缠绕的兰若寺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潮湿的欲望，而燕赤霞酒壶里摇晃的不仅是烈酒，更是江湖侠客面对人鬼殊途的无奈叹息。影片后半段黑山老妖的婚宴场景堪称奇绝，猩红喜绸化作毒蛇般的锁链，金玉器皿碰撞出刺耳的嘲弄，将封建礼教对真情的绞杀具象化为一场荒诞的冥婚仪式。当宁采臣试图用凡躯抵挡漫天箭雨时，张国荣青筋暴起的手背与王祖贤飘散的长发在空中凝固成永恒的姿态，这种以命相搏的纯粹让现代特效堆砌的爱情片顿时失色。
故事在轮回宿命中展开双重隐喻，聂小倩的骨灰坛被打翻的瞬间，既是超度亡灵的法事完成，也是世俗枷锁碎裂的脆响。导演并未停留在人鬼恋的猎奇层面，而是让燕赤霞道袍上的符咒与书生手中的经书形成奇妙共振，当正义凛然的除魔剑斩不断情丝缠绕，当狰狞可怖的树妖姥姥也有着蛇信般颤动的孤独，善恶界限便随着晨雾在破庙窗棂上晕染开来。最终那场冲天火光不仅焚毁了黑山老妖的巢穴，更照见了每个被困在伦常牢笼里的现代灵魂。
三十年后再回望，这部电影早已超越视听奇观的范畴。当宁采臣抱着注定消散的幻影走向朝阳时，他踉跄却坚定的步伐叩击着每个时代的心门——或许真正的勇敢不是斩妖除魔，而是在认清世间魑魅魍魉横行之后，依然愿意为刹那心动赌上全部天真。